Gallent.概谈西方思想观念的历史 -阅读笔记 -Swds

20060521, 主楼B204
发信人: Gallent (AIM | 700Mark ), 信区: philosophy
标　题: [转载] 概谈西方思想观念的历史讲演稿
发信站: 兵马俑BBS (Sat May 27 18:41:48 2006), 本站(202.117.1.8)

【以下文字转载自 history 讨论区】
【原文由 Gallent 所发表】
本来想把讲座本身文字化,一是工作浩繁,二是讲座本身并不令人满意,于是放弃

在此贴出提纲,很多地方都有错漏,希望各位不吝指正

以下:

第一部分：　古希腊神话传说
克里特文明前2600-前1400　阿卡亚入侵　迈锡尼文明前1500-前1100
多利亚入侵 300年黑暗时代　前800年希腊城邦文明
与其他文明一样，古希腊文明的初始是以神话传说为开始的。神话的内涵决定了古
希腊的思维方式。《荷马史诗》和《神谱》已经建立了比较系统的众神体系。神的
系统，是以最古老的生殖原则表现出来的。开俄斯-盖亚-乌兰诺斯，克罗诺斯打败
乌兰诺斯并阉割了他，宙斯打败克罗诺斯并阉割了他，然后不再吞食子嗣。希腊人
如此热爱自己的形体，在奥运会上裸体参赛。奥运会起源于公元前776年，最初是一
种祭祀神的仪式。希腊人甚至用奥运会纪年。某人的两个儿子在奥运会上获得了冠
军，一个人对他说：某某某你可以死去了，他就真的死在了儿子的怀抱里。亚历山
大东征，途经阿基琉斯之墓，为了表示对英雄的景仰，进行了裸体竞走活动。
"凡客观上美丽的形体，就是希腊人的神。"　---　黑格尔　自然宗教是把非人的
力量人格化。精神宗教是把人格的力量非人化。　---　费尔巴哈
希腊人把人体的健壮抽象为男神，把女性的美貌抽象为女神，然后令他们各司其职
。这些神与人同形同性，毫无道德高超之感。没事时就在奥林匹斯山上作乐，有事
了就下山沾花惹草，或者怂恿战争。在神与人的背后，有一个更大的本质力量，那
就是"命运"。这种对神秘的命运的崇拜，导致希腊悲剧的繁盛。
希腊悲剧最突出地展现命运的有以下几部：
特洛伊的悲剧。帕里斯的母亲梦见烈火，日后他惹怒赫拉、雅典娜，导致特洛伊亡
国。
俄底蒲斯悲剧。杀父娶母。
勃罗奔尼撒悲剧。奥瑞斯提亚替父阿加门农报仇杀死了亲母，受到复仇三女神索命
。他逃到德尔菲神庙，企求阿波罗的保护。阿波罗让他去雅典旁边的战神山长老法
庭，由12位长老以及雅典娜裁决他有罪无罪。复仇三女神认为，其父母之间无血缘
关系，但母子间有血缘关系，因此奥有罪。太阳神认为，父亲播下种子，母亲只是
哺育，父亲才是真正的世系。12位长老投票6：6，雅典娜投向奥。她陈述自己的理
由：她没有母亲，只由父亲宙斯头脑中蹦出，因此时时处处站在男人一边。这个悲
剧代表着古希腊社会向父系社会的转变，继承比血缘更为重要了。
在希腊人那里，灵魂与肉体是完全和谐的。灵魂没有了肉体，什么也不是。同样的
，道德也非常重要。在史诗已经出现了"正义"、"公平"等概念。奥德修斯在地狱遇
到阿基琉斯，称颂后者，后者却表示宁愿做一个最没有财产的主人的仆人，也不愿
在这里威风凛凛地统帅全体鬼魂。希腊人对于和谐的崇尚是他们生活的基调。
第二部分：　古希腊哲学
全世界早期产生过哲学的三大文明中，印度文明的哲学与神话最接近，其经典是以
训诂似的的语言写成的。中国文明与神话保持距离，不言可不言不可。"子不语怪力
乱神。""未知生，焉知死？"西方文明与神话最远，希腊人的生活环境，使他们把自
然放在一个探索的对立面。发达的商业和建筑业使他们经常性地探索数字的奥妙。
多利亚入侵使希腊摆脱了以王宫、集权、血缘为核心的社会结构；希腊的地理使地
域广阔的国家很难建立起来，分散的城邦文明导致了非专制的、思想自由和言论自
由的环境。
在公元前6-5世纪，古希腊出现了一大批被亚里斯多德称为"论述自然的人"的思想家
。
泰勒斯：水本原。阿那克西曼德：无定说。赫拉克利特：火本原；逻各斯。其中最
特别的是毕达格拉斯学派：数本原说。数是看不见的，是抽象的最高本原。毕达格
拉斯本居住在希腊半岛，40岁不堪独裁统治，迁居南意大利，建立了一个学术、宗
教、政治性质兼有的团体。他第一个使用了"Philosophy"。他的宗教团体有着十分
怪异的戒律，比如说，不许吃豆子、不许在大路上行走等等。他们对数学极为热衷
，认为万物都是由数组成的，不同的数可以代表不同的社会属性，如4代表正义，1
0代表完满。1是点，2是面，3是线，4是体，有了这些才有火、气、水等等。由于深
信数形合一，他的教派导致第一次数学危机，并进而把数与形区分开，把数当作比
形更为艰深、本质的东西。因为一个学生希帕索斯根据"百牛定理"无法算出边长为
1的正方形对角线长度，于是提出一定有某种数是我们暂时没有认识的，触犯了戒律
，被在船上抓住活活扔进海里。据说，后来他被异教徒围困，很不容易逃脱了，可
是因为他不愿穿越一片豆子地，被敌人抓住烧死了。
智者的特点及其功过。
苏格拉底。一生只参加三次会战（救了亚西比德的命），被投票选为议事会成员一
次，其余时间不从事公共活动。自称心中有一个神灵的声音不允许他参政。他到处
逼人交谈，提出"什么是？"的问题，或者引导对方把一个问题想到最深，如"借人东
西该不该还？"德尔菲神庙神喻：没有人比苏格拉底更有智慧，但他自己却说："我
只知道一件事，那就是我无知。"他教导青年，提出德性即知识，做恶是因为没有知
识，有德性的人最幸福。
雅典战败后，民主制被三十僭主取代，苏格拉底冒死不为其逮捕政敌。民主制恢复
后，却有人告发苏格拉底不敬神，毒害青年。在议会投票中，同意有罪者仅比不同
意者多30票，完全可以付赎金，他却宣称不但不应付赎金，还因为他是太阳神派下
的使者，应该免费得到公款吃喝，激怒了议会，被判死刑。判决后，他有的是时间
逃跑，弟子已经买通了官员，但他认为自己逃跑就是违背正义，然后慷慨赴死。死
前最后一句话，是让人帮他还一只欠着的公鸡。
苏格拉底最大的贡献，一在于启迪智慧和思维，二在于对德性的推崇。与同时代的
孔子相比，他的思想已经体现出一种"抽象"的习惯，即建立普遍的定义，而不像后
者那样逐一地解释问题。
柏拉图。出身贵族，父亲是雅典末代国王，中年弃世。母亲改嫁民主派重要成员，
因此他从小在民主气氛中成长。三十僭主时期，没有参与。民主制恢复后，本以为
可以接受，不料恩师被民主派判为死刑，从此对民主深恶痛绝，转而寻求自己的政
治理想。
柏拉图对苏格拉底竭尽赞美，声称自己的一切作品都是出自苏格拉底。在恩师死那
年，他离开雅典，游遍地中海，对埃及的僧侣统治，毕达格拉斯学派的勤俭的精英
统治、经济平等留下深刻印象。随后，到叙拉古劝说狄俄尼索斯一世建立"理想国"
，反而惹怒国王，被卖为努力，幸遇另一哲学家将他赎回。
前387年返回雅典，在以英雄阿卡德穆命名的体育场开办学园，此后西方高等教育场
所称Academy。学园派延续900年。柏拉图在前367年狄俄尼索斯二世继位后又两次渡
海，想教育年轻的国王，终未成功。
洞穴比喻；理念论；理想国。
亚里斯多德。出生于马其顿，父亲是国王的御医。前367年赴雅典求学于柏拉图，被
称为"学园之灵"。柏拉图死后云游各方，前343年担任亚历山大的导师。前335年返
回雅典，进入吕克昂学园。因经常和学生漫步论道，后称"漫步派"。
亚里斯多德是古希腊哲学的集大成者。在哲学、物理学、动物学、博物学、政治学
、文学方面都有重要的论著。他同样赞美恩师，但又说"更爱真理。"他在形而上学
方面反对柏拉图设定所谓"理念"，并强调经验的作用。在政治学方面反对哲人王，
强调民主（仅限于男性公民），并做出了影响后世的政体分类。由于实验仪器的缺
乏，他的很多自然知识，如轻重物体落地问题，都是靠理智推演，因而都是错误的
。
他提出"四因说"，即关于事物的四个基本问题：为什么以特定方式运动？-形式因；
为什么在运动中继续存在？-质料因；为什么开始或停止运动？-动力因；为什么要
运动？-目的因。自然界是有目的的，因而是和谐的。人也是有目的的，这种目的就
是至善。城邦是实现至善的唯一组织。人们既不能没有外来的好处，又不能没有德
性，只是后者更为重要。德性是适中的，这与儒家学说有相似之处。
他的学生命名了"meta-phsics"。
第三部分：　希腊化时期的思想
　　随着政治环境的复杂，自然科学的发展，哲学出现了伦理学转向，从政治和实
体转为幸福。
伊壁鸠鲁学派：快乐主义。要求平静、持久的快乐，反对纵欲。
斯多亚派，经西塞洛介绍进入罗马，影响极广。奥古斯都的两位老师都是该派学者
，后来它的代表人物塞涅卡、艾比克泰德、马可·奥勒利乌斯，一个是奴隶，一个
是贵族，一个是皇帝。他们认定人不可能改变命运，只能改变面对命运的态度，"按
自然生活"，不动心，平静地面对一切遭遇。2世纪的哲学家希利波特形容说这样的
观点就像一只狗被绑在一辆车上。它情愿时，就拉着车跑。不情愿时，就车拉着它
跑。斯多亚派恰入一条欢快而勤奋地拉车的狗。顺应感情是不理智的，不动心是最
高境界。爱比克泰德："虽病而幸福，危险而幸福，被放逐而幸福，蒙受耻辱而幸福
。"在伦理上，倡导人人平等，反对种族主义，提出"世界城邦"、"世界公民"等概念
。
怀疑派，皮罗。"不做任何决定，悬搁判断。"他同样倡导"不动心"。一次，他的朋
友掉在泥坑里，他视而不见地走过。又一次，大家乘船出海遇到风浪，惊慌不及，
他却指着一头正在吃食的猪说，这才是哲学家应该有的智慧的姿态。如果不是他的
朋友常常紧随其后，把他从危险中解救出来，他根本无法过这种"不动心"的生活。

波利比阿及其《历史》中对罗马政体的分析。
欧几里德《几何原本》的内容与意义。
希腊哲学的衰落：希腊哲学的生命力在于理性的沉思和超脱的静观，但这同样孕育
着危险。这种哲学要么通过自身思辩维持自足与纯粹，要么与政治实践、道德实践
相结合。后期希腊哲学在两方面遭受时代。怀疑主义、相对主义使理论的基础破坏
殆尽，哲学没有有价值的成果。快乐主义的伦理被官方利用，成为权贵的清谈和空
想，无法满足大众的道德诉求，终于随着罗马帝国的腐化而衰落了。
第四部分：　古罗马文化
暴力的建国美学，非道德的传统，对武力的崇尚以及野蛮的复仇意识。垃圾堆似的
建国，抢夺萨宾妇女事件。
布伦努斯：战败的人活该倒霉！
老加图演讲的最后一句：迦太基必须灭亡！　最后将该城烧毁，并将土地翻一遍，
撒上盐，诅咒任何在此处重建城市者必遭天谴。
根本没有文化根基和形而上的思维习惯，一头扎进现实，从来没有出现过哲学。他
们忙时与他国打仗，闲时就看别人打仗，什么都离不开活生生的东西。只是在征服
希腊，接触到希腊文化后，才显得有点内涵，把希腊神话照搬回来，起个拉丁名字
。很多鲜活、自由甚至狂热的事物到了罗马那里就变得冷漠、机械、死板。虽然从
前2世纪以后，罗马人照搬了很多希腊人的文化，但其自由狂想的灵魂已经荡然无存
。黑格尔说：罗马人提起那些名字被他们改成拉丁文的神祗时，就好象一个戏子在
剧场里报伶人的名字，毫无感情。崇尚武力与力量的罗马人，把希腊人视为反面的
战神当作一个极度崇拜的对象。相应的，由于十分重视现实和财产，他们的法学十
分发达。
当帝国再也无法扩张的时候，物质主义就蔚然成风。公元1世纪，罗马贵族青年中最
流行的一种娱乐就是看谁能够在暴饮暴食之后，用羽毛捅自己的喉咙导致将食物呕
吐出来然后继续进食，吃得越多越了不起。公元1世纪，罗马皇帝尼禄可谓罗马腐败
堕落的代表。他把几个仆人阉割，然后与他们公开举行婚礼，把他们作为自己的皇
后招摇过市。他与朋友一起喝酒，自己披着兽皮，命令仆人把自己关在笼子里，对
面绑着一个死刑犯，然后在笼子里徘徊。最后，他终于命令仆人打开笼子，然后扑
上前去将囚犯活活咬死。他曾说：我恨不得所有罗马人只有一个脖子，我一刀就把
他们全部砍死。后来他又热衷一种游戏，就是半夜带着剑奴出行，然后找一个街边
商店单身去抢劫，再被店老板和伙计暴打一顿。这种游戏由他开始传到许多罗马贵
族身上，塔西陀日后说，当时的罗马简直就像被敌人占领了一样恐怖。最后，他终
于觉得整个罗马都让他难以忍受，派人一把火烧掉了大半个城市，并推罪给基督徒
。罗马贵族实在无法忍受他对演艺的热忱，最终推翻了他。
第五部分：　基督教的诞生和传播
犹太人的苦难意识。犹太教的基本信条：弥塞亚精神，"流着奶和蜜的国度"。对生
活礼节的严格规定。
耶酥出现，以神迹布道。他给众人治病，掰饼喂饱几千人；基督教早期受到希腊文
化的重要影响，圣经中有相当多的诸如实体、逻各斯等希腊哲学的概念。耶和华所
说的"I am who am."。上帝严格地讲是一个绝对的否定词，上帝只能说不是什么，
不能说是什么。
基督教也有反希腊文化的一面，如希腊文化崇尚理性，基督教却强烈反对理性，反
对文士、法利赛人等。《新约·哥林多书》里说耶酥要"灭绝智慧人的智慧，废弃聪
明人的聪明"（对比毛的"越有知识越反动"）。
约翰福音是福音书中最特别的，它开篇不再讲家谱，而是讲"道成肉身"，明显是在
综合希腊哲学与基督教。福音书中记载，耶酥被犹大出卖，在最后的晚餐上掰饼，
称其为自己的肉身，举葡萄酒称其为立约的血。他预言自己要死，彼得称将誓死追
随他，他却预言在鸡叫前彼得将不认他三次。当晚，他被抓捕，在彼拉多审判中否
认自己是犹太人的王，并说出"上帝的国不在这个世界。"（这里约翰福音与前三部
"同观福音书"不同）。他复活后，要信徒向犹太国以外的地方，要全世界的人享他
的福音，自此，基督教开始向罗马全境传播，成为一个大一统的、普世的、彼岸的
、唯灵的宗教，Catholism即普世之意。
保罗在基督教的传播中起到了关键作用。他是纯种犹太人，又在希腊化地区受过良
好的教育，又是罗马公民，具有得天独厚的条件，对基督教与希腊文化的契合点十
分敏感，用它们互相补充。他在与希腊哲人辩论时，机智地指出那祭坛上的"未识之
神"，正是他所宣扬的基督。彼得至罗马，保罗在希腊，都大大扩展了基督教。之后
，圣马丁把基督教传到了高卢。公元1-2世纪，基督教在罗马全境传播，同时也遭到
罗马当局的残酷迫害，直到4世纪初君士坦丁大帝承认其为国教。
基督教在传播过程中，于希腊传统哲学有一番漫长的论战，由此分离出两个不同的
派别。其一是极端信仰主义，即用狂热的信仰鄙夷哲学，其主要代表是第一位拉丁
教父德尔图良，他日后成了异端。其二是理性辩论派，其主要代表即圣奥古斯丁。

奥勒利乌斯·奥古斯丁生于北非，19岁加入摩尼教，后游学四方。传说有一天他在
花园里突然听到一个类似神的声音说：拿起来吧！阅读吧！此时他手边正放着《圣
经》，他一翻，正好看到其中保罗的一段训诫：不可酗酒，不可好色，不可贪恋等
等。奥古斯丁年轻时放荡成性，认为这是神对他的启示，于是一心皈依基督，逐渐
在神学理论方面成为顶级权威。
他反对怀疑主义，说怀疑是为了避免被欺骗，那么"你是否存在？"只有存在，只有
活着，才有可能怀疑或被骗。因此，我存在，我活着，我怀疑，这都是不可怀疑的
，这就打破了"一切皆可怀疑"的论调。
他抓住亚当偷吃智慧果一事大加发挥，称人生而有"原罪"，成年后有"本罪"，只有
信奉上帝才能救罪。395年，罗马被洗劫，异教徒称这是罗马背叛本族神灵的结果。
奥古斯丁为了振奋士气，发展出了他的上帝之城理论，称罗马堕落，被上帝惩罚。
但上帝与魔鬼之城仍在世间分野。爱自己而不爱上帝者，入魔鬼之城。爱上帝而不
爱自己者，入上帝之城。
第六部分：　中世纪的文化与经院哲学
中世纪被称为黑暗的岁月，所有的文化都被埋没。文学、艺术、历史全都不存在。
8世纪，格列高利在他的《法兰克人史》里写着"我们这个时代呀！甚至没有人能用
韵文或者散文记录点什么事情！"伏尔泰的《风俗论》里记载，当时如果有人被判死
刑，而他识字，他的死刑即可赦免。
整个西欧的制度被称为"封建"，权力被分割成破碎的块，商业被遏制。人们的道德
生活来自宗教，教堂是连接人们心灵的场所。教会垄断了教育和文字，垄断了一切
正当性，控制着人们的精神。
随着基督教的巩固，唯灵主义成为人们根深蒂固的观念。黑格尔说，基督教就像是
为日尔曼人专门订做的一样。日尔曼人野蛮，在政治上建立了封建，在精神上信奉
了基督，只相信灵魂不死和彼岸世界的美好，被教会牢牢控制。整个中世纪就这样
在死气沉沉中走过。
教士们很注意苦修，他们入会的三大信誓是贫穷、纯洁、顺从。圣经中说：富人入
上帝的国不可能；要像孩子一样归依我；别人打你的左脸，要把右脸也给他打。教
士对于一切外在的美好的事物都当成魔鬼，谨守着清规戒律。海涅讲述过一个巴塞
尔宗教会议期间教士们认鸟为魔鬼的故事。
如果说希腊文明是幼年时代灵与肉的非对立，罗马是青年时代肉欲的放纵，中世纪
就是步入中年对灵魂的拔高和撕扯。这样的撕扯反映在建筑上，就是巴洛克似的建
筑，包括科隆大教堂、巴黎圣母院等等，一进入就使人敬畏。
"中世纪是一个漫长的训练期，使西欧知识界形成了秩序观念。"　 ---　怀特海
从11世纪起，文化开始复兴，大量希腊文献经由阿拉伯帝国传入欧洲，翻译为拉丁
文，其中主要是亚里斯多德的著作。这些著作被基督教吸收，几乎成为基督教的官
方哲学。经院哲学往往讨论一些特别无聊的问题，但也有很精深的逻辑问题，其主
干即唯名论与实在论的争辩。13世纪，经院哲学的派别迭出，异端思想越来越繁杂
，教会难以控制。这时，西欧诞生了称为"神学之王"的中世纪哲学大师：圣托马斯
。他一方面承认理智的作用，一方面把信仰放在理智之上，调和了亚里斯多德主义
和神学的矛盾。他的学说饱受争议，并受到1277年教会大审查的牵连，直到1323年
，教皇追封他为圣人，称其作品一字一句都完全正确，他的哲学逐渐成为基督教的
官方哲学。宗教改革时，教会为了挽回声望，曾以复兴他的学说为口号。1879年，
在现代哲学冲击下，基督教发表《永恒之父》的通喻，号召复兴托马斯主义，于是
新托马斯主义成为现代哲学的一个重要流派。
英国的经院哲学相对独立，也相对较早地脱离神学。除了影响巨大的司各脱主义外
，罗哲尔·培根可算现代科学的先驱。他的作品《大著作》与日后弗·培根的《新
工具》难辨你我。他在牛津大学从事科学研究，31岁被罚入修道院，在苦役和饥饿
的煎熬中坚持写作。他先后设想过潜水艇、飞机、机车、望远镜等装备及其在战争
中的使用，希望国王或教皇支持自己，以使基督教拥有更多抵抗异教徒的工具。他
第一个使用了"实验科学"这一概念，并提出了用实验寻求知识的方法。这些理论在
当时根本无人关心，但在日后看来却是有无上的先见之明。
威廉·奥卡姆可能是中世纪最有破坏力的哲学家。1310年进入牛津大学学习，完成
了博士学历。1328年为了逃避异端指控逃到意大利比萨，接受皇帝路德维希的保护
，与先后三任教皇论战。1347年路德维希死后，教会与他和解，但在正式协议签定
前他就死于黑死病。
奥卡姆是新唯名论的创始人，主张一切不自明的命题或者概念都应从知识中剔除出
去，所有的论证和解释都应该从简。这一原则后来被总结为：如非必要，切勿增加
实质。这就是著名的"奥卡姆剃刀"。
第七部分：　文艺复兴
文艺复兴的主题有两个：人的发现和自然的发现。前者催生了人文主义的思潮和艺
术，后者催生了近代自然科学。
文艺复兴始于意大利，因为这里的城市文明最先进。人们通过艺术颂扬人的欲望和
快乐，通过探索发展技术与科学。他们的圣经是古希腊和罗马的典籍。"人们以为人
文主义者是无所畏惧的现代人，没想到他们拜倒在古代权威脚下。但是，只要想想
那些字字珠玑的诗文包含的古典思想多么丰富，这个困惑也就烟消云散了。在古代
文明没落了1000年以后能够对它这样顶礼膜拜，这本身就足够解放了。"
马基雅维利的君主论。
第八部分：　宗教改革
16世纪，教会在德国兜售赎罪券。有的传教士公开宣称："谁强奸了圣母，买张赎罪
券也能免罪。"老百姓也就虔诚地相信了。1517年，当教皇把德国赎罪券售卖权承包
给多明我会的时候，原本长期享有这项权利的奥斯丁会就异常不满了。会长责成马
丁·路德反对赎罪券。路德借用他平时的思考，写出了后来所谓的"九十五条论纲"
，没想到一下掀起了泫然大波。路德跟踪追击，逐条批判教皇的政策，呼唤宗教改
革，建立了自己的信条，即路德宗。他主张信仰得救，要人们打破教会的枷锁。他
被巴伐利亚公爵弗雷德里克保护起来。
路德在一段"战斗"的文字中写道："小教皇，小教皇崽子，你是头驴，一头小驴；别
太猖狂，结冰天，地上滑，你要折断你的腿；腿一断，人家就会说，这是个什么鬼
玩意儿？教皇崽子这头驴残废了！一头驴子还知道自己是驴，一块石头也知道自己
是石头，但教皇崽子却不知道自己是驴子。"
另有一批狂热者，一个叫斯多克，一个叫闵采尔，他们引用《圣经》里的几句话，
宣称没有得到圣灵启示的人绝不是基督的信徒，而他们自称受到过启示。由于耶酥
是到成年才洗礼的，因此他们要求儿童成年时也要洗礼一次，这样他们就被称为"再
洗礼派"。他们煽动农民起来反对之前的所有教义，用大公无私的口号把农民的钱都
聚敛起来。他们所到之处，杀光贵族，不分老幼。四处洗劫，名声败坏。后来被正
规军消灭，闵采尔被推上断头台。之后再洗礼运动继续留存，官方对他们的态度是
见一个杀一个，用各种残酷的刑罚。
苏黎世的茨温利压根不相信所谓饼和酒里有圣体，他与本城的教士论战，打官司打
到法院，被判胜诉，得到人民的支持，因为天主教在这里早已臭名昭著。后来瑞士
只有4个最小的州不信新教，于是发生了内战，茨温利在战斗中阵亡。
他死后几年，一个叫沙文的法国新教徒逃难到日内瓦。他与主流教派冲突，因为他
用无酵面饼领圣体，被赶出该城。几年后，他又回来，同意用发酵饼领圣体，随后
成为新教的教皇。掌权之后，他早先在法国鼓吹的宗教宽容也就消失不见了。西班
牙人塞韦遭到他的嫉恨，被他活活烧死。1555年，奥格斯堡宗教条约签定，宗教冲
突在中欧稍显缓和。
第九部分：　近代哲学与自然科学
新一代求知者不笃信于已有的答案，也不停留在惯常的思辩之中。他们只相信自己
的探索，用实验这种新兴的、有力的工具，逐步达到更高的认识，冲破教会建立在
亚里斯多德物理学之上的世界观。自然科学家虽然排斥经院哲学，但并不反对哲学
与科学的亲近。伽利略的《两个世界的对话》，牛顿的《自然哲学的数学原理》都
充满了哲学意味。在这一时期，机械论的世界观建立、普及了起来。
新的科学需要新的思维方式，这就是经验主义。他的第一个代表人物是大法官弗朗
西斯·培根。他出身新贵族，毕业于剑桥大学，先后任议员、国王顾问、大法官。
在《新工具》中，他批判传统科学将科学与逻辑混淆，使科学只能高谈阔论，对实
际生活毫无帮助。要求科学能切实地改善人的物质条件。他提出建立在充足的经验
和材料上的归纳法，作为新的获取知识的方法。不过，他的归纳法是粗糙的，类似
穷举法。虽然他自己也意识到这个问题，并提出了"真正的归纳"，但也只留下一堆
语焉不详的书稿。归纳法的可靠性问题成了日后休谟攻击的主要目标。
培根用幽默的语言批判传统科学，这是有进步意义的。但是，他把知识当作一种征
服自然的工具，把自然纯粹放在一个人类征服、改造的地位，就为日后的唯科学主
义和人类中心主义埋下了伏笔。
与培根同时进行的科学革命是从天文学领域开始的。根据托勒密的天文理论，地球
是宇宙的中心。这一理论固然与宗教神学有关，但也有大量的科学证明。其中最主
要的，即地球这样巨大的一个球体，在没有推力的情况下是不可能运动的。当时人
们还不知道惯性。1543年，波兰裔德国天文学家尼古拉·哥白尼出版了他的《天体
运行论》，提出了日心说。这里要强调，日心说并不是哥白尼第一个提出来的，早
在古代就有人提出。15世纪，德国牧师库萨的尼古拉斯也猜测地球是在一个无限的
宇宙中循环的。但是，主流理论的基础是很坚实的。
哥白尼并没有遭到什么庞大势力的压制，教皇似乎也鼓励他发表自己的学说，但他
害怕被嘲笑，因为那样的学说看起来不但不是振聋发聩的真理，反而像是不言自明
的蠢话。所以直到他快死才在学生的催促下发表。布鲁诺的死与这件事有关，但他
更主要是一个神秘主义者和异端分子。16世纪后半期，对整个亚里斯多德物理学体
系都产生了怀疑。当时的一些天文观测也对它不利。伽利略才华横溢，把书院派看
成一堆呆子，用实验和观察的手法对其观点一一给予沉重打击，其中包括著名的比
萨斜塔实验。不过，直到他去世，关于天体运行的问题并没有能够解决。
德国人开普勒同样居功至伟。他历经磨难，最终在哈布斯堡皇帝手下任官方天文学
家---这个称号不如今天看起来这么风光。在30年战争中他艰苦卓绝地工作着。他既
有超乎常人的信念，又有超乎常人的精力。虽然他未能完全进入现代科学，但已经
奇迹般地到达了它的门槛。德意志的皇帝要把资金用于战争这样更紧要的领域，所
以给他的薪金少得可怜。当时天文学家的一大功能是占星，因此开普勒通过给名人
算名挣钱。他最后在领取薪金的途中死去，身无分文。由于缺少工具，他不得不在
计算上花费大量时间，但他从未停止去寻找他相信的宇宙中肯定存在的和谐与法则
，并因此发现了海王星。他死时默默无闻，今天已经被奉为人类史上最伟大的人物
之一。
勒内·笛卡尔是连接哲学与科学的巨人。他出身贵族，信仰基督教，同样对传统知
识不满意。三十年战争期间曾经参加过荷兰雇佣军，后来移居荷兰，潜心学术。16
19年11月10日，笛卡尔做了三个梦。第一个梦里出现了很多令他心惊肉跳的幽灵，
第二个梦里他感到眼前亮光闪烁、周围的事物清晰可见，第三个梦里他看见一部字
典和一本诗集，并能够判断字典代表各学科的综合，诗集象征哲学与智慧的统一。
笛卡尔认为，这是天启要他在理性的基础上重建整个知识。
笛卡尔建立了演绎法：建立一个最坚固的基点，从不证自明的第一原理出发，运用
不可推翻的的逻辑推演，达到最后的结论。这就是几何学的方法，几何学也是他最
钟爱的学科。他建立的基点是"我思"，并由此提出了"我思故我在"。接着，他步步
推进，直到论证出上帝的存在，并把心与物作为两个"实体"置于上帝其次。他醉心
数学，建立了解析几何，将数与形重新统一。他还提出，上帝憎恶真空，因而推动
粒子，接着粒子相互推动，形成了宇宙万物，这就是宇宙漩涡论。
他生前没有获得最佳的声誉，但到了该世纪中后期就风行起来。不过，他的漏洞是
明显的，比如他居然相信灵魂就在松果腺里，因而认定通过演绎法就能推演出一整
套医学体系。即便如此，他仍然是近代史上最伟大的思想家之一。
17世纪另外两位伟大的唯理论哲学家是斯宾诺莎和莱布尼茨。前者出生于犹太家庭
，但酷爱自然科学，公开地不信教，被教会驱逐，迁居阿姆斯特丹，靠给人磨镜片
为生。巴拉丁选侯邀请他担任海德堡大学哲学教授，由于希望他不影响宗教信仰被
他拒绝。斯宾诺莎的一生是所有哲学家的榜样，他崇尚思想自由，道德高尚无暇。
他从"真观念"出发，认定神、自然、实体都是一样的事物，不存在什么人格化的神
，这就是"泛神论"。莱布尼茨与牛顿同为微积分的创建者，他与大量到中国访问的
教士通信，对中国文化大为赞叹。当他知道中国早在他之前几百年已经有微积分后
，居然申请加入中国国籍，不过却被当时在康熙皇帝统治下的清政府拒绝了。
现在，科学一百年间的高歌猛进，必然要在17世纪后半叶获得丰收。多少天才的杰
作，现在要由另外一个天才来实现大统一。伊萨克·牛顿，这个贯穿人类历史的伟
人诞生于此。他出生于贫穷的农村，进入剑桥，展现非凡的数学才能。1665-1666年
瘟疫流行，他回到故乡，潜心思考物理学问题。后人根据他在田园风光中的情境虚
构了"牛顿观察苹果落地"。他在作品中说，他起初怀疑使苹果落地和使月亮绕着地
球转动的两种力实际上是同一种力，经过计算他发现，它们几乎完全相等，质量之
积除以距离的平方就是他们之间的引力。
之后，要不是他在剑桥与哈雷的一次偶遇，他的作品并不会出版。哈雷听过他的想
法后敦促他写出论证并付印，他这才把暗藏的理论写成了《自然哲学的数学原理》
。他严密地论证了引力定律可以运用于一切物体，然后把自由落体运动与开普勒的
行星运动定律统一了起来。这一部书使整个自然变得清晰透彻，所有的系统都建立
了起来，所有的谜都解开了。潮汐、彗星、宇宙结构，全部完成。这就像一个密码
，原先是破碎的，现在组合起来，彻底打开了自然之门。在这个自然之前，牛顿设
定了上帝，上帝要开启和维护这个世界，用他自己的话说，上帝构成了时间和空间
。
不过真理的传播还是需要时间。大陆上的著名人物很多都反对牛顿。惠更斯很早就
发现了引力定律的一些内容，但在1690年他发表了一个笛卡尔漩涡说的改进版来反
驳牛顿。莱布尼茨否定绝对时空观。笛卡尔的信徒抱怨他什么也没解释，甚至没说
引力是什么东西---事实也确实如此。直到《原理》发表之后，牛顿还在剑桥教授了
很长时间漩涡说。
政治理论领域也随着政治实践领域在进行一场革命。霍布斯于1651年发表《利维坦
》，正式提出了社会契约论。根据他的理论，要把一群尚处于无政府状态的"自然状
态"的野蛮人想象成如同一群资产阶级律师一样庄严地坐在一起签定协议---尽管他
们可能根本不知道何为协议。霍布斯实际是把笛卡尔的演绎法用到了政治学中，他
的第一原理就是人的罪恶与贪权。
使社会契约为民主服务的是自由主义的奠基人洛克。他在《政府论》上半部将菲尔
默驳得体无完肤，在下半部构建了新的契约关系，以上帝先天道德为基础，阐发了
自由主义的基本逻辑，第一个提出了"三权分立"。1690年，他又发表了伟大的《人
类理解论》，"它比其他任何文献都更准确地概括了欧洲感觉到即将随着18世纪一切
露出曙光的新秩序的基本原则。"它甚至是一部启蒙运动宣言书。洛克说人的头脑只
是一张具有推理、整理能力的白纸，经验是一切知识的来源。洛克说道："神庙都有
神像……其实人头脑中的观念和形象是无形的权威……必须关注人的理解力，正确
地引导它去探索知识和做出判断。"在《原理》和《人类理解论》之后，在有教养的
阶层，纯粹思辩基本上被清空了，观察、验证成了通行的口令。知识、认识再也不
是高高在上的东西，而是每个人都能落到实处的能力，世界变成"真实而确定的"了
。
伏尔泰在《路易十四时代》中慨叹，这是一个法国没落的时代，那种昌盛繁荣的文
化和强大的社会再也不会出现了。然而他没有料到，正是他自己和他自己所处的时
代，完完整整地缔造了一个新的法国，一个开创历史新纪元的法国，一个在文化与
思想上立于欧洲之巅的法国。
第十部分：　启蒙运动
经过17世纪理性的洗礼，欧洲往昔的一切---道德、社会、信仰，都必须受到理性的
审查了。过去几十年尚属于知识阶层的东西，现在逐渐要扩散到整个社会的方方面
面，从思想层面重塑欧洲。1720年，第一部自然神论发表，上帝与科学有了并存的
条件。在1690-1730年培养出的启蒙精神，经过这一代法国学者的发扬，在欧洲大陆
掀起了一场轰轰烈烈的运动。
伏尔泰以其海量的著作，辉煌的生平，巨大的影响，被认为是当然的启蒙运动旗手
。他二十多岁就编写了著名的剧本，之后出入巴黎上流社会，左右逢源。因对贵族
不逊入巴士底狱两次，在狱中待遇极佳。30年代，他赴英国游学，深受牛顿等人的
影响，回到法国后发表《哲学通信》，标志着启蒙运动开始。他致力于传播唯物主
义世界观，严厉批驳基督教和专制制度。他曾说，宗教就是第一个傻子碰到了第一
个骗子。1762年，在让·卡拉事件中，他与教会的对抗达到顶峰，并因此声望益隆
。他与普鲁士菲特烈大帝交好，曾在柏林逍遥宫待过一阵，后因政见不合离开。他
在历史、哲学、宗教、政治方面无所不通，是一位绝世奇才。值得一提的是，伏尔
泰对中国文化推崇备至，把它说成是人类文明的发源地，把中国式的开明专制说成
是人类智慧形成的必要条件。他崇敬地看待中国古代圣贤的事迹，把赵氏孤儿改编
了戏剧《中国孤儿》在巴黎上演。他评价中国说："秩序和温和的精神，科学的情趣
，对生活有益的艺术修养，手工制作的奇异发明，这些就是中国智慧的本质。"他对
中国的赞美，一定程度上是要以中国式的世俗理性和政治批判法国的专制与迷信。

83岁他回到巴黎，第二天房里就挤满了300位客人。本杰明·弗兰克林请他为自己的
孙子祝福。为了反击一位前来请教的牧师，他签写了一个条子，"热爱神，但反对迷
信。"5月，他的戏剧《爱雷纳》上演，他不顾身体虚弱前往观看，剧本本身并不出
色，但观众全场欢呼，声浪压倒演员的台词，一个人进入剧院以为进入了疯人院，
急忙逃到大街上去。5月30日，他死于巴黎。那里不允许他按基督教礼仪下葬，他的
朋友只好装作他还活着把他拉出城，在另外一处圣地下葬。1791年，大革命的人群
迫使路易十六将遗体迁入先贤祠。遗体送往巴黎的路上，两边有六十万人送行。灵
车上写："他是人类灵魂的引擎，他是我们自由的航灯。"他的墓碑只需要四个字：
伏尔泰墓。
同样成就辉煌的还有《波斯人信札》、《论法的精神》的作者孟德斯鸠。他在政治
学领域几乎奠定了后来美国的建国哲学，包括著名的"三权分立"。
百科全书派以狄德罗为核心，由于官方查捕，整部书花了十几年才出完全套，引起
了轰动效应。他们以无神论和自然科学为核心。拉美利特提出"人是机器"；霍尔巴
赫出身贵族，在精神上和财力上大力资助全书的出版。狄德罗与当局坚持斗争，数
次入狱，坚苦卓绝地维护了百科全书的成就。
伏尔泰天造地设的对手是让-雅克·卢梭---启蒙运动中的另类人物。前者少年得志
，后者历尽坎坷，到40岁才获得成功；前者是巴黎人，后者来自穷乡僻壤；前者在
上流交际圈中如鱼得水，后者完全是个乡下人；前者善于征服女性的心，后者一见
女人就紧张得说不出话；前者才思敏捷，玩世不恭，后者内心紧张严肃，感情热烈
；前者悲观，后者乐观；前者鄙视大众，赞成贵族统治，后者一心民主。他们处处
不同，处处相对，后来更是公开论战。
卢梭30岁来到巴黎时，完全是一个一文不名的可怜鬼。后来有幸成为威尼斯大使的
秘书，但认为雇主智力低下，搞得很不愉快。一次有奖征文拯救了他，在《论科学
与艺术》中，他力陈科学是如何使人类道德败坏，由此一举成名。之后又相继发表
《论人类不平等的起源》、《论政治经济学》。1756年，因厌倦巴黎的生活迁居外
地。1758年发表《论戏剧---致达兰贝尔的信》，与主流思想家彻底决裂。1761、1
762发表《新爱洛绮丝》、《爱弥尔》、《社会契约论》。由于太激进受到当局的迫
害，四处流亡，在困顿中又发表了大量作品，晚年声望极高。
就在法国人信心百倍地推广科学与理智时，在洛克和牛顿的故乡却传来了令人不安
的声音。贝克莱主教系统地反对牛顿，引发了第二次数学危机。他的怀疑论为神学
服务，主张"心外无物"，"存在即被感知"，而且这种怀疑论从常识的角度很难反驳
。狄德罗为此曾大为光火。再之后，怀疑论的巨人休谟出现。他全面怀疑经验论的
可靠性，指出因果关系是人赋予事物的，检验它的唯一方式是经验，但经验又是不
可靠的，对于未来我们只能说有一种极大的可能性，根本性的对错完全是信念问题
。他最为沉重地打击了启蒙运动的信仰，使理性暴露出了自己的致命弱点。他思路
开阔，推理严谨，态度温和，指出怀疑的目的在于考验理性，使理性不致陷入一种
盲目的独断论中去。他虚怀若谷，对论敌友善大度，休谟精神成了那种心平气和、
宽容大度的批判的代称。
启蒙运动的另外一个意外成果是古典经济学的建立，这与当时的伦理密切相关。在
经济学最初的假设中，包含着浓厚的追求个人幸福的取向，这在18世纪以前是无法
流行的。亚当·斯密本身是一位道德哲学教授，他的第一部著作是《道德情操论》
，阐发了"个人私利导致公共的善"的新伦理观。在《国富论》中，他对重商主义进
行了彻底的批判，建立了庞杂而完善的政治经济学体系。这部书被称为"资本家的圣
经"，是一部主张自由放任的开山之作。尽管人们从中读出了未来沉闷、血腥的资本
主义的先声，实际上斯密充满了对穷人、下层劳动者和小资本家的同情，希望自由
的市场制度能够使他们变得富裕和幸福。
浮士德精神。
1778年，两位代表着启蒙运动的伟人去世，运动在法国终结。这场运动的精神是世
界主义的，那些思想家认为自己的思想应该放之四海而皆准。孟德斯鸠说，他想了
解的不是只对法国有好处而对全人类不利的知识。伏尔泰曾向非特烈大帝热烈祝贺
打败法国。启蒙思想家与欧洲不太开化地区的君主惺惺相惜。今天，伏尔泰的大部
分手稿和狄德罗的藏书都保存在俄国，因为叶卡特琳娜对它们有超人的兴趣。这一
时期，那些愿意接受理性的君主纷纷走向开明专制，这为19世纪的民主潮流做了一
定铺垫。
第十一部分：　美国与法国的革命
美国独立的简要过程；独立后的窘境；1787制宪会议的斗争。
法国大革命的简要过程；革命秉承的启蒙思想家的思想以及改进（路易十六在狱中
读了伏尔泰和卢梭的著作后说："这两个人毁了法国。"）；罗伯斯庇尔的专断与残
暴；拿破仑的崛起及其功绩；大革命给欧洲的思想冲击；何为左派、右派。
第十二部分：　德国古典哲学
当启蒙运动在灵活的英国遭到彻底怀疑，在法国因为伟人的去世而暂缓时，这股洪
流的新方向指向了保守的德意志。在这里，康德被看作是启蒙运动的延伸，由他开
创了德国古典哲学。恢弘的气势，严整的结构，庄严的体系，精雕细啄到极致的词
句，这就是德国古典哲学的一般特征。他是德国民族精神和启蒙时代精神的精华。

康德。一生除了一次旅行外未出哥尼斯堡一步，由于身体虚弱，从年轻时制定了严
格的作息时间，以至邻人以他散步来对表。早期他对自然科学热衷，发表了《宇宙
发展史概论》的书，在其中提出了后来被称为"康德-拉普拉斯星云学说"的理论。1
770年后，进入后批判时期，开始对知识的综合。在朋友的不断催促下，他的《纯粹
理性批判》出版，但直到一年后才有一篇书评，批评文字晦涩难懂。其中一些句子
占用一页，连篇累牍的从句令人发晕。为此，他写成了《未来形而上学导论》。之
后，又出版了后两部批判著作。
康德坦陈自己受到休谟和卢梭的巨大影响。前者使他"从独断乱的迷梦中惊醒"，后
者使他"懂得最无知的人灵魂也可能是高贵的，应该尊重普通人。"他为了读《爱弥
尔》的结局耽误了下午散步。
在第一部批判中，康德区分了人的认识领域，提出了感性、知性、理性三层划分。
感性有两个先天形式，即时间和空间。依靠这种形式，感性感受外物为知性提供材
料，而知性则以"十二范畴"把材料加工为知识。时空既是人的感性形式，也是现象
的形式，而物自体是不可认知的。"人为自然立法"（哥白尼式的革命），人通过对
外物的认识建立"先天综合判断"，也就是真正的知识。但是，灵魂、上帝、世界，
这些都是"超验"的，不可感知的，因而不可能是一种确切的知识。他把论证上帝的
那些古老论据驳得体无完肤。进而他说明，由于人们把理性中的东西当作知识，造
成了同样符合逻辑的四套完全矛盾的命题，即"二律背反"：
（1）、世界在时间和空间上是有限的/无限的。
（2）、世界上一切事物都是由单一的东西构成的。
　　　没有单一的东西，世界上一切事物都是由复合的东西构成的。
（3）、世界有出于自由的原因。
　　　没有自由，世界的一切都是被决定的。
（4）、世界的因果系列以一个必然存在为第一因。
　　　没有绝对的必然存在者，世界的最初原因是偶然的。
正题代表传统形而上学的看法，反题代表近代经验论的立场。正题符合道德与宗教
，反题符合科学。
受到卢梭的影响，康德始终希望把"目的"从科学领域中解放出来。在第二部批判中
，他提出自由即自律，人要以善良意志的绝对命令为指向。为了使人向善，他提出
了三个道德公设：意志自由；灵魂不朽；上帝存在。因此，海涅在《论德意志宗教
和哲学的历史》中写道："康德在《纯粹理性批判》里面，扮演了一个无所畏惧的大
力士，一下子把上帝给杀死了。从此，在自然界里面再也没有上帝不死，灵魂不朽
了。你们以为我们现在可以回家了吗？绝对不是。在一场悲剧之后是需要一场喜剧
的。康德在这样做的时候，转过身他突然发现，老南佩满脸不安的泪水。康德想：
善良的老南佩是需要一个上帝的，于是他又在《实践理性批判》里面让上帝复活了
。他的做法和我的一位朋友一样高明，我的朋友打碎了格兰登堡一条大街上所有的
路灯，然后在黑暗中发表了一通关于路灯的必要性的讲演。（大笑）他说：他之所
以在理论上砸碎这些路灯，只是为了向我们证明在实践中，如果没有这些路灯，我
们将会是多么的不方便。"
在第三部批判中，康德把庞大的精神诉诸心灵与美。"有两样东西使我们感到震撼，
那就是头顶的星空和心中的道德法则。"
如同其他伟大的哲学家一样，康德的后继者从他的哲学里看到了各种不同的源流。
费希特1790年读到康德的作品，大受鼓舞。1793年匿名发表《论一切天启的批判》
，被认为是康德本人的作品。后来作者身份公开，声名鹊起。1807年，他回到柏林
，发表《告德意志民族》的演讲，标志着德国民族主义的兴起。在哲学上，他建立
了知识学，并提出了正、反、合的辨证逻辑。谢林是黑格尔和荷尔德林的朋友，提
出了"绝对同一"哲学，被黑格尔讽刺为"黑夜里的黑牛"。他后来成为普鲁士官方哲
学家，马克思、巴枯宁、基尔凯格尔等人都听过他的课，但失望而归。
弗雷德里希·黑格尔是哲学大一统的帝王，是19世纪初纷乱时代的总结者。他的哲
学庞杂无比，涵盖历史、宗教、政治、科学的方方面面。他重新寻找犹太教中那种
进步的意义，把世界历史当作一个进步的套路，真理不是其中的一个部分，而是全
体。后来者高于先来者，他的哲学标志着哲学的结束。在本体论上，黑格尔把人的
康德的主体精神夸大为"绝对精神"，作为一种外在实体，整个历史都是绝对精神的
外化形态。它背后的规律就是正-反-合的不断否定和再否定。如人类历史，经历了
三个阶段：亚细亚阶段、古代希腊罗马阶段、日尔曼国家阶段。分别标志着绝对君
主权力（少部分人的自由）、地区性自由（大部分的自由）和强大国家中的自由（
所有人的自由）。普鲁士是国家的完美形态。
他把整个纷繁复杂的历史统摄在一个进步的体系内，造就了无比的吸引力。别林斯
基说，读了黑格尔哲学，世界不再是混乱一片，而是充满了意义，任何人和事都在
展开的世界图景中有了自己的位置。"存在即合理"。从1818年进入柏林大学开始，
他的哲学就统治了欧洲，直到1831年瘟疫袭击柏林，他属于第一批牺牲者。
黑格尔的死标志着德国古典哲学高峰的结束，他的批判者里还有费尔巴哈可以看作
是这一流派的后继。到19世纪中叶，黑格尔受到各方攻击，在德国已经成了"一条死
狗"。
第十三部分：　 19世纪中前期的思潮
对于法国大革命，不同的国家和人物有不同的判断。它的革新使德国人欢呼，它的
残暴令英国人反感，它的反复使法国人反思。大革命扫清了中世纪的一切物质形态
，在这个基础上，形成了三种主要的意识形态。
其一是保守主义。它的代表人物是英国人伯克，这种思潮强调社会的秩序、传统、
等级，要求具有责任感的权力阶层，主张理想化的贵族统治。柯勒律支、卡莱尔、
博纳尔等人都是他的信徒。
其二为社会主义。它与保守主义一样反对自由放任的竞争，不满于大革命后有限的
、由"资产阶级"享有的平等，要求把形式上的政治平等转化为现实上的经济平等。
圣西门、傅立叶、欧文、卡贝、蒲鲁东是这一派的代表。
最后也是最主流的，即自由主义。它在哲学上上承洛克，在现实体系与斯密的政治
经济学结盟。它有时自由过度，显得冰冷残酷，但毕竟与新兴阶层的利益要求和时
代精神相符。边沁的功利主义后来成为自由主义的主要流派，他建立了"最大幸福原
则"。密尔区分了幸福的"质"，并指出幸福只能由少数"有资格判断的人"来分出高下
，大多数"意志薄弱者"不应考虑。密尔还是言论自由的积极倡导者。
独立于左、中、右之外的是民族主义。它是一种有时能将三种思潮统一起来的信条
，也是整个19世纪的一大主流。它强调传统、民族、国家独立和权威。
第十四部分：　社会主义与马克思主义
社会主义的平等思想，早在中世纪康帕内拉的《太阳城》，培根的《新大西洋》中
已经有所体现。19世纪前期，奔放而阴冷的资本主义使人们感到不满，一些有识之
士纷纷想法予以修正。
圣西门是其中的先驱，他1760年出生于贵族之家，1802年后陷入贫困，逐渐融入下
层人民。他不满革命后的资本主义制度，逐渐形成了自己的社会主义思想。
圣西门把全体公民分为"劳动者"和"游手好闲者"，认为后者全凭运气和阴谋才居于
高位，只有前者才是社会的创造者。他提出"实业制度"以代替当前的资本主义制度
，主张消除寄生现象，社会平等，人人自由，没有特权。同时，他也反对暴力，希
望通过权力阶层直接实行他的主张。他建立新基督教，还上书拿破仑劝他实行"实业
制度"，拿破仑却把他当作一个疯子。
傅立叶略晚于圣西门，出生富商家庭，青年时代在商场拼杀，深谙社会的黑暗。日
后逐渐形成了社会主义思想，比圣西门更尖锐地批判资本主义，称其"为了要有富翁
就要有平民"，文明是"贫穷者对富有者的战争"。他认为所谓天赋人权、社会契约都
是不合常识的乱扯，自己组织了大量的公社实验，但全部失败。他吁请资本家投资
他的理想化生产公社，承诺将得到丰厚的回报，并公开声明有意者可以在中午12点
直接登门与他商谈，可惜到死都无人问津。
空想社会主义者无不是自身社团的精神领袖和工作骨干，他们的理论虽然有问题，
但是那种把毕生精力奉献给人类理想事业的精神却不得不令人敬仰。
对社会主义做出科学论述的人，正是世界思想史上最伟大的人物之一：卡尔·马克
思。1836年，当时在柏林大学就读的马克思加入了青年黑格尔学会，之后逐渐开始
背离黑格尔路线。40年代，他致力与政治理论和言论斗争，其间结识了恩格斯。因
为过于激进，他先后被德、法当局驱逐，只好迁居比利时，在那里加入了一个组织
叫做"共产主义者同盟"。这是个由魏特林领导的手工业者同盟，他与他们互相都不
欣赏，貌合神离。不过，1847年，他与恩格斯合作，写成了惊世之作《共产党宣言
》。在前言中这样写道：
"一个幽灵，共产主义的幽灵，在欧洲游荡。为了对这个幽灵进行神圣的围剿，旧欧
洲的一切势力，教皇和沙皇、梅特涅和基佐、法国的激进派和德国的警察，都联合
起来了。
　　有哪一个反对党不被它的当政的敌人骂为共产党呢？又有哪一个反对党不拿共
产主义这个罪名去回敬更进步的反对党人和自己的反动敌人呢？
　　从这一事实中可以得出两个结论：
　　共产主义已经被欧洲的一切势力公认为一种势力；
　　现在是共产党人向全世界公开说明自己的观点、自己的目的、自己的意图并且
拿党自己的宣言来反驳关于共产主义幽灵的神话的时候了。"
他们号召"让统治阶级在共产主义革命面前发抖吧！"第二年，革命确实爆发了，但
丝毫没有共产主义性质，并很快失败。马克思与夫人逃到伦敦，靠朋友的周济度日
。他到伦敦的时候，正是水晶宫万国博览会的筹备时期。这次博览会是资本主义的
一座里程碑。饥饿的40年代奇迹般地被繁荣稳定的50年代取代。拿破仑三世在法国
掌权，主持了20年的社会稳定和经济进步。共产主义者同盟早已瓦解，左派事业一
片凄风苦雨。在这10年的后期，马克思开始了一项研究政治经济学的庞大计划，并
受到达尔文1859年《物种起源》的鼓舞。1867年，《资本论》第一卷出版。
这本书日后成为政治经济学的经典之一，他坚信商品中有某种恒定的"价值"。短短
4年后，杰文斯的《政治经济学原理》发表，"边际革命"瓦解了他的一些基本假设。
尽管如此，这一派经济学仍然高歌猛进，吸引了无数信徒。到这个世纪的后半期，
他的哲学也成为主流，可惜往往被人们误解，被教条化、绝对化到相当严重的程度
。恩格斯曾说得很清楚，经济只是一个基础和出发点，他们从未承认过经济决定论
或其他类似的东西。辩证法是与唯物论结合的有目标的辨证，而不是是是非非的胡
扯。在读了他法国的一些信徒的作品后，他感慨："谢天谢地，我不是马克思主义者
。"他的革命理论仿佛古代救世主义的世俗版，鼓动无产阶级进行一次倒转乾坤的伟
大革命，然后迎接一个完美的人类新时代。他用部分符合现实的"阶级"概念来解释
历史，断言资本主义为自己掘墓，但有证据显示，在19世纪的大部分时间里，人口
大量增加，生活水平却提高了。资本主义在道义上失败了，但在物质上胜利了。
马克思是前后一百年间最革命的人物，他的哲学、经济学、政治学，一直到今天还
在影响人类的历史。根据90年代德国的一项民意测验结果，他是德国民众心里最伟
大的三个德国人之一。
第十五部分：　 19世纪其他有影响力的思潮
从1850到1870年，孔德的实证主义无疑是法国的统治学说。孔德认为法国半个世纪
的混乱都来自人民头脑的模糊，没有清晰的认识和坚定的信念。为了建立这些，他
要为社会提供一套可遵循的精神和方法，这就是他的实证主义。他认为经验事实是
最确定、实在的东西，历史是人的精神和意识的发展，经历了神学、形而上学、科
学三个阶段，要以经验事实探索人的精神发展的一般规律。事物的本质是超乎认识
之外的，神学和形而上学都想用抽象的东西解释世界，那是徒劳。在这一时期出现
的"自由"、"平等"等概念，都是些空想、无法达到的信条，反而造成混乱。只有用
科学的实在去观察和解释，才可能产生稳定合理的人类社会。在认识论上，他极端
地认为我们只能断定"序列"而不能断定"因果"。后来，他坠入情网，把宗教和伦理
学放在了最高位置，创建了日后在南美颇有影响的"人道教"。他列出世界历史上的
伟人，要人们像崇拜先知一样崇拜他们。根据科学的确定性精神，这些伟人被确切
地列出---总共81位。孔德的实证主义符合19世纪的科学革命，实际上是一种唯科学
主义的独断论。
叔本华。第一个起而反对黑格尔的哲学家，唯意志论哲学的开创者。其母是著名的
小说家，与歌德是好友，但母子二人关系十分紧张。其父死后，母亲搬到魏玛居住
，叔本华偶尔去探望。据说有一次叔本华在他母亲窗边读书，歌德恰好来访，看见
了他，于是对他母亲说他将来会成为一个伟大的人物。这个女人视之荒谬绝伦。终
于有一次，争吵爆发到顶点，这位母亲把儿子一把推下楼梯。儿子坐在地上愤愤地
说，将来必须得靠着自己的名气，她的名字才能流传下来。1813年博士论文写完后
，叔本华就把全部精力投向他最重要的作品《作为意志和表象的世界》。在向出版
商交稿时，他称赞自己的作品不但解决了哲学的一切问题，而且文笔优美，将成为
以后几百部书的源泉和起因。这种狂妄的赞美日后居然成为现实！
不过在当时，世人没有对这本书有什么反应。出版16年后，叔本华听说他的书大部
分被当作废纸卖掉了。1822年，他有机会进入柏林大学担任讲师，故意把授课时间
与黑格尔的课时重叠，结果只有三个学生报他的课。他咒骂黑格尔和他的哲学，说
那是"发疯的热昏话"。1830年瘟疫袭击柏林，他和黑格尔都逃走了。后者回来得过
早死去，他却到法兰克福定居。他一般都在英国人的餐馆吃饭，据说每次吃饭前都
拿出一个金币放在桌上，饭后又放回口袋。时间长了，一个气愤的服务生问他这个
仪式究竟有何意味，他回答说这是他在和自己打赌，如果进这个餐馆来吃饭的英国
官员讨论除了马、狗和女人以外的其他事，他就把这个金币投进慈善捐款箱。
叔本华把黑格尔哲学彻底否定。他提出，只有意志才是世界的本体，而不是什么理
智或者绝对精神。意志是一种盲目的、自发的冲动，它构成了世界，是积极行动的
主体。当意志外化时，就变成了我们所能感受到的表象。世界既是意志，又是表象
。意志存在于每个人和事物之中，表现出各种活动。人最熟悉自己的意志，应该让
自己的意志支配一切。
意志活动有高下之分，其中最重要的是生命活动和生存意志，理性则永远是第二位
。人的任何生理反应都是意志的表现，其中性是最集中的表现。由于每个人的意志
和个性都是天生的，但人们又相信通过自己的行为可以改变生命，结果只能在无法
满足的强烈欲望中挣扎，人生只有痛苦和困扰。摆脱它的唯一办法是像佛教倡导的
那样无欲无求，万念俱灰，达到虚无涅磐，甚至不惜绝食饿死。
叔本华本人的生活与他的禁欲主义立场完全相反。鲁迅提到过两件事，一是他生活
放荡，死后在他书里发现了春药的配方；二是因房子纠纷，他打伤邻居，被罚以数
额不大的赔款，邻居死后，他写道："老妇死，重负释。"不过，叔本华本身的哲学
也就包含着言行不一的潜台词：人不能改变自己的性格，任何关于生活的告诫对于
实际生活都是无能为力的。因此，哲学家未必是圣贤，圣贤也未必是哲学家。哲学
的最终结果就是保持沉默。
1870-1890年，赫伯特·斯宾赛统治着英国。从来没有一个思想家像他一样在自己的
祖国这么风靡，他有"资产阶级的马克思"、"英国的黑格尔"等称号。十卷《综合哲
学》令人望而生畏。1869年，他惊讶地发现他的著作居然被剑桥大学当作教科书。
他把达尔文进化论引入政治学，建立了"社会达尔文主义"。他说，社会是一个有机
体，进化是唯一的法则，那些不能促进社会进化，不能适应社会的部分终将被淘汰
。经济竞争与自然界一样弱肉强食，堂而皇之地要人们相信一个人饿死是因为能力
不足，最好的办法是任其死掉。美国社会学家萨姆纳将他的伦理概括为"赶快干活，
否则完蛋"。
斯宾赛的地位消失得也很快，由于早先他过于特立独行，而且在政治上放言无忌，
得罪了很多人，到晚年生活极为孤单，甚至曾经认为自己的工作全是白费力气。但
后来我们知道，他的挫折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其他哲学流派的努力，直到英国自由主
义复起，他作为英国头号哲学家的地位又重新巩固了。
弗雷德里希·尼采是德国最具影响力的哲学家之一，19世纪后半期的巨人。他成年
时就放弃了基督教信仰，转而寻求一种新神。1865年左右，他拿到了叔本华的《作
为意志和表象的世界》，如获至宝，把自己关在屋子里苦读了14天。据他自己说，
仿佛是叔本华在当面向他教导。之后他被征召入伍，因摔下马背受伤而复员。在巴
塞尔大学教授语言学期间，他结识了伟大的音乐家瓦格纳。1870年，他到意大利静
养。同年，德法战争爆发，他想前去参军，在到达法兰克福时看到一队整齐的军伍
穿城行军，那种雄壮的气势震撼了他，"产生了他的全部哲学"，"生命意志绝不在一
种悲惨的斗争，而在于权力意志！"此后20年，他著作不断。1890年左右他患精神分
裂症，基本停止了写作。
尼采继承了叔本华的意志学说，但把它变成了一种更为积极、更为能动的"谋权意志
"。世界的确是意志，每个意志都在谋求"权力"，去控制其他意志，去统摄一切。"
世界除了谋权意志以外，什么也不是。""你本人除了谋权意志以外，什么也不是。
"谋权意志是伟大的、不被限制的、不能被归为单一的。那种所谓的绝对真理并不存
在，一切真理都是不同角度的解释。真正的本原是复杂而无法一语道破的。世界的
本原就是意志的无限伸展，"统一性是惰性的需要;多义性是力的信号。"
他评价希腊文化，说最古代的希腊人，其灵魂中就纠缠着酒神和日神两种精神。前
者寻求悲剧，冲破禁忌，追求苦难与迷狂、冲动与光荣，后者就象征着乐观、节制
、秩序，这都是对文明不利的。苏格拉底是希腊衰落的开始，因为他提倡的是乐观
的理性主义，从他以后西方文明背离了自己的源头，陷入堕落。
他狂烈地攻击基督教，进而把瓦格纳的音乐放入被批判的行列。他说基督教是一种
奴隶道德，是多数弱者用来束缚强者的工具。他们用末日审判来恐吓强者，"最有力
也最阴险"。他们用禁欲主义阉割生命，按照这种标准，懦夫、病人是最道德的人。
耶酥本身就是堕落的产物。为了回击瓦格纳的〈帕西法尔〉，他写下诗化哲学的经
典〈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写成时瓦格纳已去世。他在书中提出了"永恒轮回"的
哲学，宣告"上帝死了"。
尼采厌恶欧洲传统的伦理道德，强调力与超越。他提出"重估一切价值"，用新的、
健康的价值取代传统虚伪、堕落而腐败的道德，这个标准就是生命本身，或者说是
生命希望无比强大的本能。在〈善恶的彼岸〉中他写道："什么是善？凡是增强我们
人类力量的的东西都是善；什么是恶？凡是来自柔弱的东西都是恶；什么是幸福？
幸福是一种力量的增长和阻力被克服的感觉。"那种他所希望的充满力量与意志的人
就是"超人"，一种象征着力量与超越的人。超人完全按照谋权意志去行动，超脱芸
芸众生，做纯粹而强大的行动者。"我告诉你们什么是超人吧，人是要被超越的。"
"我爱那些只知道在生活中毁灭的人，因为他们正在超越自己。我喜欢最强烈的鄙视
者，他们是最虔诚的崇拜者……他们献身大地，以便大地有朝一日成为超人的王国
。""雄鹰决不结队飞翔。这种事应该让燕雀去做……高飞远鹜，张牙舞爪，才是伟
大天才的本色。"
超人哲学日后被纳粹党利用了。
第十六部分：　结束语
　　欧洲很快告别了科学超越一切的，资本主义狂放发展的，智慧以令人惊讶的速
度产生果实的19世纪，迎来一个更惊心动魄的20世纪。在这个新世纪，人们将看到
战争、人道的双重凯歌。数学、物理学、哲学、政治，所有的重要领域都在危机中
度过了世纪之交，都有新的儿女在下世纪嗷嗷叫着脱胎于旧的体系。1889年，两个
美国年轻的科学家经过实验，发现了与牛顿物理学相矛盾的事实。1903年，罗素发
现了集合论中的一个重大漏洞。同年，英德海军谈判失败，帝国战争又迫近了一步
。就在欧洲习惯了世界中心地位几百年之后，东方的古老民族也将开始踏出现代化
的沉重脚步。20世纪，是人类文明的新纪元，它所留下的无与伦比的财富和教训，
将留给我们的后人去细细品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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